《廁所裡的哲學課》讀書筆記

思想家思考的問題：

1. 認識論：我們可以瞭解世界什麼？我怎麼知道X是真的？
2. 形而上學：世界為何存在？從何組成？X究竟是什麼？人的本質是什麼？
3. 道德：行為舉止該如何？如何成為好人？如果我不是一個好人，該怎麼辦？
4. 美學：什麼是美？

每一章的哲學主題：

前言 1-3課
第一章 4-12課 第二章 13-20課 — 我能知道什麼？epistemology （Socrates、Plato）
第三章 21-30課 — 我是什麼？為什麼存在？metaphysics subjectivity （Aristotle、Heidegger）
第四章31-37課 — 既然我是一個有限的主體，我如何經驗世界，又如何面對它？perception ethics （Stoicism）
第五章 38-44課 — 我可以選擇怎樣活嗎？（Sartre）
第六章 45-54課 — 我們應該如何共同生活 I→We （Kant）
第七章 55-61課 — “我”究竟是什麼東西 subjectivity（Descartes）
第八章 62-69課 — 主體憑什麼從經驗推出世界存在必然性？ epistemology（Hume、Kant）
第九章 70-77課 — 我們用什麼標準判斷善惡？整個社會能否更好？ Dialectic（Hegel、Marx）
第十章 78-84課 — 為什麼我們需要一個絕對正確的價值？ （Nietzsche）
第十一章 85-92課 — 語言如何參與塑造我們對世界的理解 （Wittgenstein）
第十二章 93-100課 — 理性的能力與邊界

第7堂課 蘇格拉底

生命是由兩種悲劇組成的：一是慾望無法滿足，二是慾望已被滿足。

把幸福和滿足慾望掛勾，這本身就是悲劇。如果一個人把幸福完全建立在滿足慾望上，那麼無論慾望有沒有實現，他都可能被慾望控制。沒實現，被匱乏折磨；實現了，又需要製造新的匱乏。人的慾望幾乎不會靜止，所以蘇格拉底並不是在討論怎樣獲得更多東西，而是在詰問“我有能力審視我的慾望嗎”，“得到它會讓我更好嗎”，“幸福是什麼？是我得到了什麼，還是我以什麼方式存在”。人與慾望之間究竟是誰掌握誰？“我”想要和得沒得到決定了我的人生狀態這兩者之間，是有些距離的。

第12堂課 明希豪森三重困境的真理

所有想用邏輯證明為真理的假設最終都會落入三大困境之一，進而宣告失敗，這其中包含「無證假說」、「無窮倒退」、「循環論證」。 — Hans Albert

我們沒辦法建立一套每一環節都得到證明，而且不需要未經證明作為前提的知識體系。這可以被理解成一種認知論的謙虛。當下的真理總是有缺陷和無法證明的部分，無需太崇拜或將其理想化，仰賴提問和追尋，而不是確定的答案。

第14堂課 柏拉圖的洞穴說

理性是脫離洞穴的唯一途徑。

我們所認為的「真實」，究竟是真的真實，還是只是我們建立出來的一套對世界的一致理解？ 我們憑什麼說自己知道某件事是真的？認識論

我們感知到的世界 ≠ 真正的實在。柏拉圖因此認為，真正的知識不是關於那些變動、不完美的具體事物，而是關於更穩定、更普遍的理型（Forms）。（形而上學）

如果我的經驗只是「影子」，我怎麼知道自己接觸到了真實？我看到的未必是真實。（認識論）

第17堂課 蓋提爾難題

即使你相信的事物是可被證實的，它仍有可能還是錯誤的。

「相信一件真實的事情」和「知道一件真實的事情」之間，到底還差了什麼？拆解柏拉圖的「證實合理且真實的信念」justified true belief，即使三個條件全部成立，仍有可能是錯誤的，你並不是真的知道。課題：什麼條件滿足以後，我才有資格說「我知道」？（認識論）

第20堂課 「真實」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概念嗎？

原則上來說，尋找真相者永遠優於追隨兜售真相者

我們所謂的「真實」，有多少本來就是人類用概念、語言和制度組織出來的？這裡開始把「客觀世界」和「我們建構出來的現實」區分開來。

• 逐層拆解「我知道這是真的」的過程：

第一層：感知可靠嗎？
柏拉圖：你看到的可能只是洞穴牆上的影子。你看到的未必是真實。↓

第二層：那我有充分理由相信，總可以了吧？
Gettier：不一定。你的 justified true belief 仍然可能只是幸運地碰到了真相。即使你相信的東西恰好是真的，而且有理由，你也未必真的「知道」。↓

第三層：那至少有一個完全獨立於人的「真實」吧？
社會建構論式的觀點：要看你說的是哪種真實。有些事實獨立於人類存在，有些「現實」本來就是人類共同建立的。

• 前面論述：我怎麼知道世界是真的？
• 下面：就算世界存在——那「我」究竟是什麼？我為什麼存在？我的存在有沒有目的？

第23課 亞里士多德

「自然階梯」，「存在的巨鏈」：將人置於最高等級，將萬物依階層排序。

Aristotle的自然觀是目的論（teleology）的：理解一個東西，不只是知道「它是什麼做的」「什麼造成它」，還要知道它為了什麼（telos）。人這種存在物的 telos 是什麼？Aristotle認為理性使人具有特殊階層位置。主題：人的本質是什麼？應該成為什麼？

第24課 「無目的性」的發現

依照義大利哲學家Mirandola的看法，人是唯一沒有生存目的地生物，因此我們既無用，卻又神聖。

人的特殊性，不在於被賦予了最高的本質，而恰恰在於沒有被固定。你可以塑造自己。主題：人沒有固定的本質，能夠塑造自己。

第26課 福柯的知識考古學

人格本身就是一種「社會建構」。
我無須確切知道自己是誰，生活與工作中的主要樂趣在於創造新的自我。 — 福柯Foucault

你理解自己的那些方式，本身就是社會、歷史、語言、權力關係塑造出來的。分類、知識、制度參與製造了我們理解人的方式。主題：你以為正在塑造自己的自己，是從哪來的？

第28課 海德格的「此有」墳墓說

我們要問的不是「人是什麼」，而是該問「人如何存在」

Heidegger不滿意問「人的本質」What am I，這種問法容易把人當成一種東西，好像東西的顏色、材質，人也有一組屬性，只要列出來，就知道了人的本質。他更願意探求人獨有的存在方式：人會意識到自己的存在，而且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大問題。所以他關心How am I being？我是活自己的可能性，還是按照大家都是這樣的方式活？
Authentic屬已：既然你已经被抛入这个世界，而且你的存在有限，你要如何承担这个属于你的存在？
現象學：將個人的體驗置於哲學探究的中心。不是從外面給人是什麼下定義，而是回到被體驗到的世界 — 世界是如何向我展現的，我如何體驗時間，體驗自己，體驗他人等。主題：主體論

• 古典哲學傾向於問：「人是什麼？人的目的為何？」
• 現代哲學越來越開始問：「如果沒有一個預先寫好的答案，我如何成為我？」

第31課 斯多葛學派

我們不可能對這個世界沒有看法，不過我們可以決定該如何看待它。這個實用的智慧是一種為「斯多葛主義」Stoicism學派的基石。簡言之，你很難控制生活的不順遂，但卻可以控制自己的感受。不要受縛於自己編織的故事。
這反映了一種信念：我們不僅體驗了世界，也賦予了每個事件一個「故事」—我們想要如何看這個世界。 他們提倡一種掌握時間的生活之道，對於無法改變之事，不要浪費時間嘗試改變。

我們如何理解、評價和賦予經驗意義？斯多葛主義真正要切開的是：event → impression → judgment → emotional response / action 事件出現後，我們往往瞬間把自己的 interpretation 當成了事件本身
Epictetus 的另一個核心思想就是：有些東西取決於我，有些不取決於我。外界發生什麼、別人怎麼看我、結果最終如何——很多都不完全受我控制。但是我的：judgment、intention、choice、response在斯多葛主義的框架裡，才是真正屬於我的領域。「perception」在這裡根本不是一個抽象的認識論問題，而直接變成了生活哲學：如果我不能控制事件，我至少可以訓練自己如何判斷事件。因此 Stoicism 最終關心的是 eudaimonia——如何活得好。主題：感知，道德 How should I live？

第34課 電影裡的斯多葛派名人

The Serenity Prayer: “God grant me the serenity, To accept the things I cannot change; Courage to change the things I can; And wisdom to know the difference.
Living one day at a time; Enjoying one moment at a time; Accepting hardships as the pathway to peace;
Taking, as He did, this sinful world As it is, not as I would have it; Trusting that He will make all things right If I surrender to His Will;
So that I may be reasonably happy in this life And supremely happy with Him Forever and ever in the next. Amen.”

第38課 慾望

滿足只是短暫的。即使有人非常滿意，卻也還是忍不住想更進一步。一旦達成了目標，就又再次開始此循環，這個習慣以及期望的週期為「快樂水車」。
不是食物A或B能帶給我們喜悅，二是因為有一個A到B的過程，但是一旦我們混淆了渴望以及實際的需求，並且以為我們所渴望的就是必須擁有的，而非只是渴望的時候，問題就產生了。
「未遂的慾望是構成滿足不可或缺的部分」。Bertrand Russell

第39课 Epicurus小档案

Epicurus是享樂主義Hedonism的代表，但他並不奢華，還反覆強調要享受小確幸，放棄極端。

What should I choose？pleasure > discomfort

第41課 沙特所謂的「詛咒」

人人生而自由，這也是我們在生存中不可否認的事實之一。一切到此都還好，但在Sartre眼裡，我們的自由不僅是一份禮物，也是種詛咒。從根本來說，我們是自由的，這也意味著我們必須對自我行為負責，以此角度詮釋，絕對的自由等同於絕對的責任，因此我們不僅要做決定，更糟的是，我們還要接受後果。

第42課 我們擁有自由意志嗎？

決定論和自由意志是兩個互不和諧的概念。

Am I actually choosing？如果此刻的每一個選擇，都是此前無數原因共同造成的結果，那麼我原本可以選擇另一種方式嗎？determinism和free will 的衝突。進而在倫理學上產生一個問題：如果一個人不能真正的自由選擇，我們憑什麼認為他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？自由意志關係到 責任、懲罰、後悔、寬恕、道德評價。

第43 44課 後悔 贖罪券

後悔這個概念就和自由意志一樣，越想掌握就越難定義。

後悔暗藏了一個非常強的自由意志假設：當時的我，本來可以做另一個選擇。如果嚴格的決定論是真的，那麼在當時相同的狀態，完全相同的我，完全相同的條件下，我其實只能做出那個選擇。

一個已經做出的選擇，其道德後果能夠被抵銷嗎？

薩特：存在先於本質。你先存在，然後通過一個又一個選擇成為自己，沒有一個預先設定好的人應該是什麼替你決定（24課 人沒有固定的本質）。自由在這裡不是輕鬆的事情。我的選擇也構成 我是誰。

選擇之前：我為什麼想要它？什麼值得追求？ — 慾望 Epicurus（選擇的智慧）
選擇之中：這是我真正自由做出的選擇嗎？— free will determinism
選擇之後：我是否應該為它負責？能不能後悔、補償、贖罪 — 道德

第46課 偏見

即使我們相信自己能公平且審慎的選擇，大部分人認可的可能是可帶給自己最大利益者，或是與我們最投緣者，之後才會是道德以及正確性的考量。
Original Position：一個沒有預設立場的出發點。如果要公平進行選擇的話，所有投票者都必須處在「無知面紗」veil of ignorance後，只有這樣，我們才能對自我無知，甚至不知道年齡或性別。— John Rawls

從前一章我的選擇擴大成把“我”放進由許多人組成的社會裡，當我的選擇會影響別人，我們應該依據什麼原則共同生活。怎樣建立一種不因為“我是我”而偏袒自己的道德與社會規則？即使人真的可以自由選擇，人的判斷也不一定公平，因為我們每個人都站在某個位置上。Veil of ignorance意思是你不知道自己出生以後會成為誰，不知道富或窮，聰明或普通，屬於多數或少數，什麼天賦，什麼家庭，然後問：你願意接受怎樣的社會規則。（倫理學，政治哲學）

第51課 社會契約

社會規範：1. 自然秩序，就像柏拉圖的階級階梯。2. 互相攻訐，「馬基雅維利」理論，誰的拳頭大誰就有權力。3. 社會契約，它將人民變成唯一的主權以及唯一擁有合法權力者。私人財產、憲法、民主、法律，皆盡一切可能依照我們的共同意志。Rousseau

國家和社會規則憑什麼要求我服從？如果自由的人們為了共同生活而同意一套規則，那麼政治秩序的正當性就可以來自這種同意。（政治哲學）

第53課 黃金定律

關於個人如何與他人相處的這個部分，孔子提出「己所不欲，勿施於人」，後來人們將其稱為「黃金定律」。
許多哲學家也針對黃金定律的缺失做了許多評訴，最有名的是康德，他認為，因應外在要求而形成的行為規範永遠會失敗。他相信，只要人有理性，道德就會像地心引力一樣，它是一個具有絕對性，而且無法顛覆的普遍規律。理性提供給所有理性者相同的道德規則，一旦我們將道德價值結合理性，大家就會導出共同的結果，「要能讓個人意志箴規同時成為普遍法則的行為」，即他的「定言令式」（普遍有效的道德法則）。

假如我現在面對一個具體的人，我究竟依據什麼判斷“應該怎麼做”？（規範倫理學 normative ethics）
孔子：道德存在於具體的人際關係之中。仁、禮、角色、關係、情境、休養。我是父母、子女、朋友、君臣中的一方，這些具體關係會影響“我應該怎麼做”。道德不是把情境抽掉的純粹抽象規則，是學習如何在具體關係中恰當地行動。
康德：把“我”的特殊拿掉，他關心的是有沒有一種道德原則，不因為“這個人是我”，“這個人是我朋友，這樣做對我有利”而改變？於是就有了categorical imperative。意思是：只按照那些你同時能夠願意它成為普遍法則的準則行動。如果每個人都這樣做，我還能接受這個規則嗎？
和Rawls相似，Kant也在追求把我拿掉，超越self-interest，得到impartial公正的原則。但東方哲學問：我對父母和陌生人的責任應該完全一樣嗎？朋友的困難與一個陌生人的困難我是否應該無差別的對待。真正的道德應該是impartial不偏不倚的，還是可以承認人與人的特殊關係的？
康德的野心：真正的道德法則必須能夠由理性本身要求，並因此對所有理性存在者具有同樣的約束力，categorical無條件的，不是 如果我想→ 我应该做這種hypothetical imperative（假言令士）。Freedom = 我能夠不被慾望和外部力量支配，而依據理性認可的法則行動，這就是autonomy，自己給自己一個理性的法則。
我們對於道德的模樣有很不同的想像。Rawls 问公平的制度如何产生；社会契约问制度凭什么正当；孔子问具体关系中的人如何成为有德之人；Kant 则问是否存在超越个人利益、能够普遍化的道德原则。

第55課 我思故我在

笛卡兒試著反擊激進的懷疑主義，希望能阻礙懷疑主義的蔓延
我永遠無法完全信賴自己的感官感受，只是笛卡兒在這裡有個革命性的想法：為了能夠懷疑，我必須存在，而且思考

柏拉圖問：你看到的是不是只是影子？笛卡兒問：你怎麼知道整個經驗世界不是假的？所以他說：Cogito，ergo sum，當我正在思考的時候，我無法同時懷疑這個思考正在發生，笛卡兒找到了一塊似乎無法懷疑的地基：意識自身的存在。從笛卡兒開始，“主體”真正成為了一個無法繞開的中心問題。

第57課 靈魂

除了「我思故我在」以外，還有一個和笛卡兒密切相關的概念，就是「肉體—心靈問題」或稱為「身體—靈魂問題」。肉體與心靈是否是兩種不同的實體？笛卡兒認為精神和單純物質絕對不同，當肉體與感官都受到邪惡的惡魔欺騙時，心靈是不會上當的。基於此原因，明顯顯示出我們是由兩種實體組成的：
1. 不滅的精神/意識/靈魂
2. 實際存在的身軀（不幸的是會滅絕）
二元論Dualism認為有物質的肉體以及實際的自我（意識、性格、靈魂）區別
一元論Monism認為只有物質世界存在

“靈魂與身體”問題不是簡單宗教意義上的“有無靈魂”，而是：主觀體驗怎麼可能從物質身體中出現？（心靈哲學philosophy of mind）

第59 60課 智識與人工智慧

人類的智識和人工智慧之間的界線很窄
John Searle的廁所實驗：人工智慧不是真的「理解」，電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，所以不能說它聰明。基於這個理由，他將人工智慧分成兩塊：
1. 強人工智慧：電腦具備如人類心靈般的意識
2. 弱人工智慧：電腦模擬智慧。電腦處理這項事務是否比人類更好，並不要緊。
當我們根本不知道自我意識究竟是什麼時，又如何能判斷他人是否有意識？

Intelligence vs. Consciousness
Intelligence可以指推理、學習、解決問題、語言使用、規劃等，Consciousness指有沒有某種“being that system feels like”的主觀體驗，而到底什麼才是我們認為人具有意識的依據？“我”到底是誰？大腦？身體？靈魂？一套處理系統？第一人稱意識？

第62課 知識論

知識論Epistemology是哲學的一個支派，主要在討論知識。十八世紀時，有兩個極端相異的看法：
1. 理性主義者 rationalist：知識透過演繹法取得，從普遍法則推理到個別事件。由上而下的思考方式，人先由一個抽象的普遍規律出發，然後再逐一解釋日常時間，理論引領實務。相信先驗的知識，我們可以用感官分辨與經驗無關的真理。真理獨立存在於我們的經驗之外。真理或爭議等概念都有具體的核心。柏拉圖、笛卡兒、斯賓諾莎。
2. 經驗論者 Empiricist：知識通過經驗產生，並從單一情況變成法則，是種從下到上的方式。人們從個別例子行程最後理論，以實務引領理論。所有的知識來自經驗，我們好比一張白紙，因為感官所獲取的經驗使我們得出結論，並獲得知識。科學主要基於經驗準則，細分研究及證實後得到其中的理論。John Locke、George Berkeley、David Hume。

問題：我們腦子裡的「知識」，究竟從哪裡來？
理性主義：理性本身能不能給我們關於世界的知識？
經驗主義：不經驗世界，我們真的能知道任何關於世界的東西嗎？
Hume：把經驗主義推到底，“因果必然性”從哪裡來？經驗只能告訴妳過去A後面總有B，不能證明未來必然如此，因果性只是習慣。

第68 69課 康德

哥白尼革命。通常這個詞是用來形容從地心到日心說的世界觀的轉變。人們也將它用來形容康德的新哲學方法。傳統上，哲學家將外界世界以及客體作為研究的中心；康德革命性的想法則走了一條不同的道路：不考慮世界及客體是如何形成的，而是分析在何種先決條件下，我們能知道世界，也就是研究有哪些要素好讓我們獲得知識，並將此主體置於中心。
「我們存在於這個世界不是為了獲得快樂，而是履行我們的職責。」kant
我們如何獲得知識？透過經驗或是藉由把握真理？康德以決定性的進步，重新解讀這個問題：他意識到，理性主義和經驗主義並不是相互排斥的理論，反而更像是硬幣的正反面。本質上，知識有兩種基本類型：1.先驗=沒有經驗即可滿足的主張 2.後驗=藉由經驗才能完成的主張。康德再分成「分析式」以及「綜合式」：1.分析式=解釋已內含在主詞的主張 2.綜合式=指涉的事實不含括在主詞內

主體不是被動照相機，主體本身參與構成“可經驗的世界”。
康德的綜合理論。以前我們認為：世界是什麼樣→我的心智去認識它；康德：也許我們所能經驗到的世界，本來就已經經過了人類認知結構的組織，外界提供感覺材料+心智提供組織形式→我們所經驗到的世界。只有理性結構，沒有經驗內容→空，只有感官經驗，沒有認知結構→一團無法理解的材料。所以：知識=經驗提供內容+心智提供結構

Analytic a priori：所有單身漢都是未婚的
Synthetic a posteriori：Tom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衣服，經驗但沒有必然性，無趣。很多自然科學實驗。
Analytic a posteriori：不存在
Synthetic a priori：既增加知識，又不是從經驗得到 7+5=12，我們能不能獲得“不依賴具體經驗，卻又真正擴展知識”的判斷？比如：世界有沒有第一因？靈魂是否不朽？上帝是否存在？世界作為整體有沒有開端？自由意志是否存在？這些都沒有辦法觀察一下得到答案。數學可以在這裡，自然科學一些基本原則也是，但metaphysics可以嗎？康德說傳統形而上學嚴重高估了純粹理性的能力，我們能夠認識的是world as experienced by us，但還有獨立於我們的認知系統之外，thing in itself。
a priori/a posteriori問我憑什麼知道它？是否依賴經驗？analytic/synthetic問這個判斷是在解釋已有概念，還是增加了新的知識？
我們並不是被動地發現一個已經完全成形的經驗世界，我們之所以能夠擁有“世界經驗”，本身就依賴於主體的認知結構。

第73課 道德的種類

問題：我們不僅可以問「個人怎樣做才是善的」，還可以問：一個更好的社會應該是什麼樣，而人類社會是否能透過矛盾與改變朝它前進？

哲學家將我們努力壓抑野蠻的嘗試分為幾種道德類別，其中最重要的兩種是：
1. 義務論 Deontology：不考慮結果的規則，遵守規則
2. 結果論 Consequentialism： 只問結果，不考慮規則，著重在行動的結果。比如功利主義。

電車問題問的是：決定行為對錯的究竟是什麼？結果還是行為本身或是意圖，這是normative ethics的核心爭論。後果論問總體結果是不是更好？康德式倫理問我是否有權把這個無辜的人僅僅作為救其他人的手段？

第76課 黑格爾的辯證法

對黑格爾而言，歷史是一個辯證的過程，dialectic，每一個想法（命題thesis）包含了相反內容（antithesis）。社會處理這兩個相互矛盾的想法，並行程一個新的想法（合題synthesis），之後它又會是一個新的命題，必須克服辯證。歷史意味著進步，每一次循環都會產生更好的概念，最後只會充滿無矛盾的完美想法，沒有衝突危機，也沒有合題，歷史也終結在此。
「辯證法」影響馬克思非常多，他認為統治者與被統治者之間的永久鬥爭（階級鬥爭）是形成這種辯證歷史過程的基礎，他認為社會主義才是真正的解決方法，不再有階級鬥爭，所以也沒有辯證過程的必要。

黑格爾問：我們現在認為理所當然的道德、制度和社會秩序，本身是怎麼歷史性地產生的？從normative ethics進入philosophy of history/social philosophy。放在時間裡的哲學問題。
一種形式→暴露自身內部矛盾→矛盾推動轉化→形成既否定又保留舊形式的新形式→新的矛盾。dialectic不是簡單兩個意見不同，折衷一下；而是一個東西自身的矛盾推動它成為別的東西。
Marx說，不是Hegel先看觀念、意識、精神的矛盾與發展，要先看人怎麼生產、勞動、誰擁有資源、階級之間什麼關係。唯物主義辯證法。

Rawls、Kant在尋找具有普遍性的規範原則，即一個正義社會應該遵循什麼原則？
辯證法進一步問：現實社會怎樣從現在的狀態變成另一個狀態？歷史改變的動力是什麼？討論善、正義、自由與社會進步之間彼此可能衝突的關係。

第80 84課 尼采

尼采認為不應該對所謂的真理有絲毫尊敬，人不應該無異議地將傳統價值以及約定俗成的事務，當作生命意義的指導原則，而是須將這些價值視為社會架構。這些真理的真相本身其實就是種「必要的謊言」，好讓自己感覺好一點，以便忍受這個世界以及它的不公平。
但是，如果我們擺脫了宗教、科學以及所有其他意義結構Meaning Structure會發生什麼事？我們如何能沒有假想而存活呢？尼采完全不懼怕這種想法，甚至認為這是值得追求的。他在我們的自由裡看到生命的終極肯定，認同、接受「自己」是意義的唯一來源。
他相信人不該順著流傳下來的意義結構生活。接受這個想法並且創造自己的意義，既美好又可以成為超人Ubermensch。

對尼采而言，上帝是一個綜合的概念，它適用於任何教條或主義——倡導要忽視現存的世界，以利於死後的世界。他認為天堂就是個例子。這樣的概念會貶低我們在地球上生活的意義（我們唯一確切擁有的）。但如果我們放棄了原有生命意義這自欺的理由，不就必須面對自我存在的虛無感？尼采不將「無意義」視為弱點，而是視其為一個重要因素。不為別人指定好的意義所役，自己賦予意義（正是邁向超人之路的第一步）。超人認為，自己的角色就是自我意義的「創造者」，而不是陷入虛無主義中，找到自我意義正是生命本身的自白，人們也有機會可以擁有「命運之愛」Amor fati。
尼采說：「我認為人類偉大之處就是命運之愛：人不要別的，不求往前、不想退後，也非永恆。人不僅要承擔必然會發生的事，還得面對它（所有理想主義在必要時都是謊言）、愛它。」
誰若願意接受自己的存在無意義，並願意建立一個有自我意義的生命，就是轉變為超人的開始。

尼采關心的是：如果西方文明不在真正相信基督教形而上學提供的終極秩序，那麼整個價值體系會發生什麼？God is dead不是解放，是一個巨大的真空，誰來告訴我們什麼值得追求，絕對真理、絕對善惡、宇宙目的、終極價值來源這些都在哪？這是nihilism危機。
尼采是虛無主義的診斷者，他認為這是歐洲文明正面臨的一場危機，舊神已經死了，新價值還未誕生。人能不能在沒有外部終極權威替自己賦予意義的情況下，仍然肯定生命？他把道德從eternal truth變成historically produced values，這對後來的foucault说“自我”本身可能受到历史、社会、权力和话语塑造有很大影響。
Übermensch，能夠超越既有價值，並創造價值的人。self-overcoming，不是控制別人。

和存在主義的關係：Sartre問 沒人替我選擇我怎麼辦，Nietzsche問 如果連告訴我什麼值得選擇的價值體系都崩塌了，我怎麼辦？
freedom → choice → responsibility
nihilism → value creation → self-overcoming → affirmation
從“尋找意義的人”變成“創造意義的人”。生命肯定的思想。

第86課 維根斯坦Wittgenstein

人們如何應用語言，卻又不讓自己的詞語失真？語言以何種方式塑造了我們的真實？說中文的人所看見的世界，不同於說德文的嗎？對於維根斯坦而言，答案：是的。
「從不做蠢事的人，也永遠不會有任何聰明之舉。」

之前幾章在討論時都預設一件事：先有思想，然後用語言把思想表達出來。這一章質疑：如果語言不只是表達思想的工具，而是思想與理解本身的條件呢？這是語言轉向linguistic turn。

第87課 間接問句

為什麼我們需要簡介的語言？有幾個很好的理由：1. 可信的可爭議性：如果不知道彼此是否在討論同一事件，可以用間接語言免除尷尬。2. 關係談判：語言不僅用於意義表達，也為不同的關係進行協商。

第88課 如何知道我們在說同一件事

人們使用不同語言，以及不同數量的詞彙量，對世界真的有不同的「認知」。
如果有一件事很重要，那就是該盡可能地學更多的詞彙，以描述其中的細微差別。我們對現實的感知會隨著語言產生變化。

第90課 詮釋學循環

詮釋學Hermeneutics，意爲解釋，而「詮釋學循環」hermeneutical circle表達的則是，當我們試圖瞭解文本意義，閱讀文本時產生的過程。詮釋學循環意味著擁有更多的理解的工具。
理解並不是一個有明確定義的過程，比較像是每個句子對人激發出的各種假設。作為讀者，我們在此過程應該是一個主動、有規劃的角色，也就是說，沒有任何詮釋是和詮釋者本身無關的，而且也沒有霎時茅塞頓開的激動人心時刻，相反地，人是朝一圈理解，然後一圈詮釋逐步移動的。

當我們閱讀一段來自另一個時代、文化或作者的文字時，究竟怎樣才能理解它？是理解本身如何可能的哲學。Hermeneutic circle（詮釋學循環） 指的是：我們必須透過整體理解部分，但又必須透過部分理解整體。理解不是單向接收，而是不斷往返與修正。是理解逐步形成和修正的結構。
人不是先擁有一個完全獨立、透明的思想，再把它翻譯成語言；我們的理解本身就深深嵌在語言、生活實踐與歷史之中，而理解是一個不斷詮釋、對話和修正的過程。

第93課 科學與數學

哲學能提供的多是疑問，而非解答。相對於哲學，數學應該是可以提供答案的。
德國數學家Gottlob Frege著手開發一個所有數學中無法辯駁的堅實基礎：一個純靠邏輯建構的「算術的基本規律」，並將其視為一生的使命。羅素的理髮師悖論將其打破。數學家意識到邏輯不可能是數學的基礎時，他們真的十分憂慮。
David Hilbert提出Hilbert計畫：如果數學沒有邏輯基礎時，至少可以證明公理Axiome是一致及完備的。人們可以將公理想成是數學的規則，一致性是指規則不矛盾，而完備性則必須是不忘記公理，即不忘記任何規則。若可以證明一個系統是完整且一致的，則代表在系統內的所有問題是絕對可以被回答的。
奧地利邏輯學家哥德爾Kurt Gödel發表了他的「不完備定理」。數學裡總有既不能證明，也不能反證的問題，沒有任何數學相關的系統既是一致又是完備的，更糟糕的是，系統甚至無法證明自己的一致性。無法反駁的真理不存在。

科學哲學philosophy of science。
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，數學家開始追求一個非常宏大的理想:能不能把整個數學建立在一套清楚的公理和邏輯規則上，讓所有數學問題都能透過嚴格推導得到答案？Consistency（一致性）一套系統不會同時證明某個命題P 和它的否定 -P。Completeness（完備性）理想中的數學系統不會留下無法判定的命題。David Hilbert所推動的數學基礎研究，正是希望透過形式化方法，為數學建立可靠的基礎。
但哥德爾發現：第一不完備定理：任何一致、可有效公理化，而且足夠強大到能表達基本整數算術的形式系統，都不可能是完備的。第二不完備定理：一個一致且足夠強大的形式系統，不能在自身內部證明表達其自身一致性的標準命題。哥德爾否定的是某種關於形式化數學的完美理想，而不是數學知識本身。這是典型的數學哲學與認識論問題：理性是否有能力建立一個完全自足、沒有未決問題的知識基礎？

第95課 波普爾

證偽原則。科學使用歸納法，即：觀測>模式>假設>嘗試，也籍歸納法獲得了常態，但是卻永遠不能證明，只能反證。
科學無法也永遠不能提供我們真理，只能提供假設。如此的結果是，所有稱之為科學的都可以證明是不正確的，而不能被證偽的，只有可能是神話、教義或是宗教。
Thomas Kuhn孔恩表示，典範轉移Paradigm Shift。
Paul Feyerabend認為每種科學方法只是暫時的結構，是為了符合當時群體對於何謂「科學」所作的定義需求。觀察科學時，我們往往忽略了社會層面。如同歷史顯示，科學裡的一切都是被允許的，但是科學家之間則互不允許。

Karl Popper，從有限經驗，怎麼得到普遍規律？（Hume）
Falsifiability（可證偽性）：波普爾認為，科學理論的重要特徵不是「已經被證明是真的」，而是它必須提出某些可能被經驗反駁的預測。
Kuhn 的 paradigm（典範）不只是某一個理論。還包括一個科學共同體普遍接受的研究問題、基本假設、研究方法、儀器、成功案例，以及什麼算是好的解釋。科學家不是站在完全沒有預設的地方觀察世界。他們總是在某種理論框架中選擇問題、解讀資料、評估證據。

第97課 ABC猜想的證明

如果沒有人能理解時，這還能算是開創性的創見嗎？真相如其他事務般，也取決於社會結構，一個科學理論必須能被他人判斷並且通過評估，在科學上，我們稱這個過程為「同行評審過程」peer review process，但在望月新一的情況裡，沒有其他專業人士擁有足夠的智力、時間、熱情去審查其工作，也無法宣布該假設是否符合科學。

第98課 阿基里斯與烏龜

Zenon von Elea著名的悖論阿基里斯與烏龜

無限多個正數相加，總和也可能是有限的。現代數學中的 收斂級數（convergent series）。

總結

第一、二章：真理與知識
  我們如何知道自己知道？知識能否獲得最終證成？
第三至八章：存在、自由、道德、理性
  認知主體是誰？我們如何思考、選擇、判斷？
第九至十一章：價值、歷史與語言
  道德、社會制度與理解框架從何而來？
第十二章：科學與典範
  即使是最嚴謹的知識體系，它的能力、方法與界限又是什麼？

最後一章又重新回到了本書最初的認識論問題：我們憑什麼相信自己知道的？
從一開始人希望找到一套完全可靠絕不會出錯的知識體系，到了最後發展出一種可能：知識的可靠性，不一定來自它永遠不會被推翻，而也許來自它願意接受檢驗、承認自身限制，並且能夠不斷修正錯誤。
當人類渴望真理，又不可能站在一個全知全能的位置上時，應該採取什麼樣的理性態度？我們可以擁有很好的理由相信某些知識，同時承認它們仍然可能需要修正。